急救室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
沈老爷子躺在那里，气若游丝。

“爷爷......”

沈楠悠握住他枯瘦的手，“楠楠错了，楠楠不该不听你的话，你快点好起来，再跟我说大道理，这次我一定都听你的话。”

沈老爷子嘴唇张开，发出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时空。

“楠楠乖，爷爷不怪你。”

他抬手想要去摸沈楠悠的脑袋。

沈楠悠赶紧凑过去，侧头靠在他的胸口，最后一次感受被他慈爱抚摸的感觉。

沈老爷子一下接着一下地轻抚她的黑发，“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，爷爷才不会生我们楠楠的气。”

沈楠悠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，嘴里已经充满了血腥味。

“爷爷真舍不得。”

沈老爷子哽咽一声，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。

“我们楠楠哪里都好，下辈子还来做爷爷的孙女，好不好？”

“我答应你，我答应你。”沈楠悠连连点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
沈老爷子的目光缓缓移到站在后方的高大身影上。

“明绪啊......”

陆明绪走上前，“老先生。”

“真的是你。”沈老爷子咳嗽几声，“我这个老头子今天厚着脸皮借着将死之人的身份，向你讨一份承诺。”

陆明绪点头，“您说。”

“不要恨楠楠了，她已经悔过，以后放过她，可以吗？”

看着沈楠悠紧闭双眼的痛苦模样，陆明绪点了头。

“好。”

沈老爷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，“楠楠。”

沈楠悠抬头，“爷爷，我在这。”

“你今天放学回来晚了，爷爷给你换了新的秋千绳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
沈楠悠的表情变得僵硬，“爷爷？”

沈老爷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。

“你不是说最喜欢坐在花园里荡秋千吗？还让爷爷要一直给你推，你这个小坏蛋，作业不写就想着玩。”

他看着天花板，眼前仿佛浮现出沈楠悠小时候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的场景。

“小花猫，又去哪里玩了？哭什么？被欺负了？都怪爷爷，是爷爷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
“爷爷答应你，一定给你找一个能保护你一辈子的好男人。”

沈楠悠感觉到在轻抚她后脑的那只大掌渐渐收了力度。

她惶恐地看着沈老爷子的脸，“爷爷，你别睡，你继续跟我说话，我想听你说话，你别睡！”

“嘘，我就睡一会儿，醒来之后带你去放烟花......”

最后一丝声音消失在沈老爷子的喉间，放在沈楠悠后脑的手顺着她的头发滑了下去。

沈楠悠浑身僵硬，“爷爷？”

“滴——”

检测仪发出了尖锐的鸣叫，仿佛在为一个脱离人间疾苦的灵魂送行。

“爷爷！”沈楠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，用力摇晃着面前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。

“你骗我！”她大哭地喊着，“你骗我！你骗我要我带你回家，你骗我！你骗我！”

急救室里回荡着她悲伤的痛哭。

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锥心刺骨般的疼。

她再一次在急救室里，亲眼目睹她爱的人离开。

站在外面的宋泽听见声音连忙冲进来，看见检测仪上的横线，双腿险些站不住摔倒在地。

他步伐踉跄地走到沈楠悠身边，哽咽着说：“沈总，节哀。”

沈楠悠抱着沈老爷子的遗体，和他脸贴脸，感受他尚未消散的体温，好像只要一直这样抱着，他就不会变冷。

而她，还是小时候依偎在他怀里听故事的楠楠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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